很难想象，汉初一系列惊天变局的真相都藏在刘邦复杂的婚姻关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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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西汉初年的诛吕之变是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它代表着汉帝国的帝系由汉惠帝刘盈一脉转移到了汉文帝刘恒一系，汉文帝及其子孙成为了历史的操盘手，且出现了汉武帝这种不世出的雄主，极大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传统的观点都认为，这次事变主要是由功臣和吕氏的矛盾造成的，但其实，这次事件的主演其实是齐王一系，而齐王一系的动机都藏在刘邦扑朔迷离的婚姻关系里。

受史书的影响，我们都有一个刘邦曾经是大龄剩男的固有印象，认为他结婚比较晚，之前的感情世界是由一个曹氏女子所填补，而且这个曹氏还给刘邦生了一个儿子，就是之后汉朝历史上的第一代齐王刘肥。由于地位不同，所以曹氏在史书中就被打上了“外妇”的标签。

这不仅是历史的定论，更是人们的共识。

但说实话，这事一点也不符合逻辑。首先，按照古人的结婚年龄和刘邦还说得过去的家庭情况，刘邦不可能是晚婚。再说，既然刘邦认了曹氏所生的儿子那么曹氏就不可能和刘邦没有夫妻关系。

大家可以想想，哪个男人没有结婚但却给自己整一个“外妇”，这不符合逻辑，所谓的“外妇”更多指的是婚姻之外的女人。所以，刘邦和曹氏有婚姻关系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那么，曹氏后来为什么被定义为“外妇”了呢，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家族实力不强，刘邦在娶了吕雉之后曹氏被迫将正妻的位置给让了出来，尤其是刘邦在创业之后还需要吕氏在经济和人力方面的帮助的情况下。后来，随着汉文帝以小宗即位为帝，为了彻底抹除齐王一系称帝的合法性，于是就进一步将曹氏标定为“外妇”。

可见，曹氏身份的变化是随着刘邦创业的现实需求和汉文帝维护皇权的合法性而一步步变得模糊的。真相是，她本来就是刘邦的正妻。

关于这一点，我们还可以通过两个重要的细节来论证。齐王刘襄在起兵吞并琅琊国之后，琅琊王刘泽曾经忽悠过刘襄，表示自己可以去长安为刘襄争取皇位，他说服刘襄的话中有这么一句：“齐悼惠王高皇帝长子，推本言之，而大王高皇帝适长孙也，当立。”

刘泽作为刘氏宗族中的年长者对于刘邦的家庭关系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胡说。当时，刘襄的反应是，“王以为然”，说明刘襄也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刘邦的嫡孙。

在诛灭吕氏之后大家推举新皇帝人选时，又有人说过这样的话：“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

瞧，又是强调刘肥的嫡子身份。

这里，我们就不得不提司马迁写《史记》的一个手法，对于许多真相模糊的事，司马迁在采用传统定论的时候往往还将其它细节写在别的人物传记中以让读者自己揣摩、定论，比如，秦始皇的生父真相。如此，既尊重了传统的定论，又不违背自己追求真相的心。

齐王刘肥的身份真相司马迁也一样将有关细节藏在了其他人物传记中。所以，读《史记》的话一定要通读，因为，有些历史人物的事往往被写在别的人物传记中。

所以，不管是以世俗的传统揣测，还是按照司马迁在《史记》中留下的种种细节来论证，曹氏就是刘邦最早的正妻，刘肥是刘邦的嫡长子，刘邦后来是出于现实需要将后娶的吕雉和曹氏的身份进行了调整，将曹氏正妻的位置给了吕雉。

既然吕后成为了正妻，那么她的儿子刘盈自然就是嫡子，当然要被立为皇太子，而曹氏的儿子刘肥虽然年龄最大，但却只能做个诸侯王。不过呢，为了补偿刘肥，刘邦当时可是将号称“东秦”的齐国封给了刘肥，据《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

对于齐国的强大我们还可以通过一个叫田肯的人劝刘邦的话来进行说明，田肯劝刘邦说：“夫齐，东有琅琊、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北有渤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齐得十二焉。故此东西秦也。”

田肯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矣。”

于是，刘邦就将年龄最大、自己又有所愧疚的长子刘肥封为了齐王，既补偿了刘肥，又能以齐国为制衡各诸侯王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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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封长子刘肥为齐王

图源/剧照

但是呢，刘肥对于刘邦是“盟友”，齐国的强大资源是刘邦平定关东诸侯叛乱的最大助力，但对于吕后来说却是威胁，因为，齐国不仅实力强大，且刘肥曾经是刘邦的嫡长子，同时具备实力和身份优势，严重威胁惠帝刘盈的帝位。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汉惠帝二年（前193），楚元王、齐悼惠王来长安朝贺，十月，惠帝举行家宴给兄长接风，由于惠帝将刘肥置于上座，所以马上就引起了吕后的极大反感，于是就立刻调了杯毒酒准备将刘肥毒杀，后来是在惠帝的干预下刘肥才捡了一条命。

那么问题来了，在家宴上刘盈将兄长置于上座本来是一件极自然的事吕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甚至还做出了准备毒杀刘肥的举动。原因就是，吕后是汉帝国当时的当家人，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维护儿子惠帝的帝位，而刘氏诸王中只有齐王刘肥对儿子的威胁最大，原因就是齐国的强大实力和刘肥曾经的“嫡长子”身份。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能读懂吕后对刘肥的态度。为什么齐王一系后来持续被汉文帝和汉景帝所打击，原因也在这里。

刘肥当时为了保命就主动向吕后表忠心，还将齐国的城阳郡割了出去，作为吕后宝贝女儿鲁元公主的汤沐邑。

但这还不够，吕后又在前187年封郦侯吕台为吕王，割了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王的封地。前181年，吕后又割了齐国的琅琊郡封营陵侯刘泽为琅琊王。

由此可见，分割刘氏诸王的土地、将吕氏和惠帝的儿子们封王是吕后制衡刘氏诸王，维护惠帝及其儿子的帝位的主要手段。

吕后如此强势，那么作为齐王的刘肥必然是郁闷、恐慌到了极点，最终抑郁而亡。那么，继承齐王之位的刘襄自然也继承了父王对吕太后的不满情绪，当时不仅是刘襄，刘肥的其他儿子也对吕氏是充满怨气，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从刘襄弟弟刘章的表现中看出来。

据史书记载，刘章是于前186年前往京师充当宿卫，被吕后封为朱虚侯，吕后还将吕禄的女儿嫁给了刘章，刘章此后就与弟弟刘兴居宿卫长安中。当时的刘章二十出头，血气方刚，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竟然在一次酒宴上以违反酒令的理由将吕氏的一个人当场给杀了，还唱了一首歌恶心吕后，大概意思就是地里的庄稼密了就要锄掉一部分。

很明显是想除掉吕氏嘛。吕后在听完刘章的话之后的反应是，“默然”。

从这就可以看出，一旦吕后去世，刘襄兄弟必然会将长期堆积的情绪进行发泄，吕后去世前虽然最担心的是功臣作乱，但实际上齐王兄弟才是最大的威胁，而其后帝国那场惊天之变的大火就是由齐王兄弟点燃的。

吕后去世之后，刘章就紧急联系刘襄，让兄长赶紧发兵西进，自己在长安为内应，诛杀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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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章才是诛吕之变的关键人物

图源/剧照

要知道，齐王兄弟当时是赤裸裸的造反行为，刘襄虽然嘴上说“今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但其真正目的却是抢夺帝位，这一点，史书的记载也很明确，《史记.吕太后本纪》中的“诛诸吕而立”，《史记.齐悼惠王世家》中的“因立齐王为帝”说得已经足够明白。

由此可见，所谓的诛吕之变首先就是由刘章制造出火花的。而功臣们呢，根本就没有造反的意思，要不然，吕氏怎么可能派功臣派的重量级人物灌婴领兵去平叛呢。

至于功臣当时为什么没有想法，一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想好如何对待吕氏和少帝刘弘，另外，他们当时也没掌握军政大权、没有对付吕氏的实力。

但是呢，齐王突然发兵却让功臣们看到了机会，因为，灌婴掌兵给了功臣左右局势的可能，而功臣对于吕氏早就有意见，他们对吕氏的不满主要有两点：“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

周勃作为太尉没有调动、指挥军队的权力，陈平作为丞相没有决策权，他们当然不愿意了，肯定想从吕氏手里夺取权力。

既然刘襄主动点火，那么功臣也就计划利用此次事件做做文章。

由此可见，诛吕之变中，齐王兄弟的目标是帝位，大臣们的目标是夺回权力。所谓的吕氏想要造反，那根本没有的事，因为，吕氏要想造反，吕禄就根本不可能将上将军的印上交了，从吕氏在事变之前的种种表现中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造反的想法。

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状态就是，辅佐少帝刘弘，然后以外戚的身份掌握军政权力。

所以，所谓的“诸吕之乱”应该定义为“诛吕之变”。

但是呢，功臣虽然想利用此次事件但也没想杀了吕氏，更没想将皇帝给换了，对于他们来说，换皇帝的成本太高，因为，新皇帝肯定会启用自己的心腹，这从汉文帝后来以代王班底控制京师长安、将周勃一步步边缘化的手段中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功臣们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以比较平和的方式从吕氏手里夺取权力，让吕氏回到封国，然后他们通过辅佐少帝掌握权力。只不过，刘襄兄弟的表现却最终让局势失控。

众所周知，功臣先是以诛杀吕氏为条件在荥阳稳住了刘襄，然后就是通过忽悠的方式让吕禄交出上将军印，而吕禄也交了，只是，在对待吕产时，事情却逐渐失控。

吕产在得知功臣和齐王的约定之后就前往未央宫，得知消息的平阳侯曹窋就赶紧通知了丞相陈平，陈平呢，就让刘章去协助太尉周勃，而周勃对刘章当时发出的指令是，“急入宫卫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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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勃是当时功臣的领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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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让刘章保护皇帝刘弘，原因是，周勃当时对于战胜吕氏没有信心，也不敢提诛杀吕氏的事，只能是阻止吕产进入未央宫接触、控制皇帝。

而刘章呢，却给周勃要兵，周勃就给了刘章千余人，接着就是，刘章果断诛杀了在未央宫门左右徘徊的吕产，然后又劫持持有皇帝节信的谒者前往长乐宫，斩杀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

可见，诛杀吕氏完全是刘章自己作主，属于主动引导事件的走向，以达到让兄长刘襄即位为帝的目的。因为，刘襄要想称帝，就必须诛杀吕氏。

到了这时，功臣们已经没得选了，只能是彻底诛杀吕氏然后换皇帝，因为如果不换的话，等皇帝长大了一定会追究他们诛杀吕氏的罪，用大臣们的话来说就是：“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

最终，惠帝的子嗣被以不是惠帝的血脉为由给物理清除了，完了大家又迎立代王刘恒为帝。齐王兄弟是白忙活一场，还差点背上一个造反的恶名。

自此，西汉的帝系彻底发生转移，汉文帝正式走上了历史舞台，然后就是文景之治、武帝北击匈奴等一系列宏大叙事的接连上演。

可以说，西汉的历史正是以汉文帝为转折点由乱到治，但文帝的即位既是各股势力之间博弈的结果，又是由刘邦复杂的婚姻关系所造成的。

历史的真相往往就藏在不为人知的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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